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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门金沙睹场www462net】《象脸人》十九

“不要取笑别人的相貌,这是不道德的表现!”

鲁宇成决定赶赴灾区,参加救援。母亲不舍得儿子远赴危险之地。可是父亲却支持鲁宇成,说:“你应该去。是那么多好心人给了你第二次生命,现在也该是你回报的时候了……”

过一会儿,韩亮擦了把眼泪,瓮声瓮气地说:“以后有什么需要买的,让我去买吧。你们先躲一阵子,不要出门了……”

“你别无理取闹好不好!”鲁宇成想到自己和张琳在QQ上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似乎理直气壮了起来。

有几个大妈大婶也忙忙地从楼上下来了。韩亮看着坐在楼梯上大哭的张颖,劝也劝不住,拉又不好拉,正是为难的时候,见有大妈大婶从楼上下来,便把张颖交给她们照顾,自己上楼去看鲁宇成。几个大妈大婶蹲下来,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张颖,又替她擦泪。张颖渐渐止住了哭声。往起站了站,只觉两腿酸软无力,又一屁股坐下了。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大妈大婶们见状,赶紧搀扶她起来,一路扶着她上楼。

程飞站在鲁宇成旁边,逗弄着孩子。他见鲁宇成这样喜欢孩子,就笑着说:“你这么喜欢孩子,赶紧生一个呗!”

“有人知道‘象脸人’没做手术时是什么样子吗?发张照片呗……”

程飞把鲁宇成接到家,鲁宇成先是去正屋跟程飞的父母见了面,寒暄了几句,便急着问:“孩子呢?孩子好吗?”程飞和父母一起答:“好!好!孩子好着呢!”程飞便领着鲁宇成去自己屋里见张琳和孩子。

鲁宇成躺在病床上,气得浑身颤抖。他发疯一样地挥舞着手臂,驱赶那些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记者们。正在输液的针管也被他扯掉了。挂着输液瓶的铁架子翻倒在地,盛满液体的玻璃瓶在地上摔得粉碎。

程飞给孩子办满月,鲁宇成来了。

对门的邻居韩亮在家休班,听到动静也赶紧跑了出来。见鲁宇成从楼梯上摔了下来,赶紧跑下去扶他。鲁宇成着急地挥手喊道:“亮哥,别管我!快去帮张颖!”

本来程飞说要带张颖一起去接鲁宇成的。毕竟,人家夫妻分开一个月之久了,程飞想着,张颖肯定想早点见到鲁宇成。可是张颖说,姐姐和孩子需要照顾,就没有去。

程飞本不想说的,可是架不住鲁宇成再三追问,只好把自己听来的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说张颖被强奸一事。

鲁宇成赌气也不再理她。

不同的是,这次的热闹,却是一窝蜂地开始质疑鲁宇成见义勇为的行为。更有甚者,是专门揪住张颖被田书盛强奸的事不放,竟然当面问张颖,当时是怎么回事,她是怎样的感受……

“累。”张颖冷冷地看着漆黑的窗外说。

鲁宇成终于忍不住发怒了:“滚出去!都滚出去!”

张颖冷笑一声,说:“有本事你现在找她去!说那些不咸不淡的话有屁用!”说完,看也不看鲁宇成,便气呼呼地从鲁宇成身边挤过,到厨房去了。

听完程飞的讲述,几个人沉默了很久。

他们分居了。鲁宇成睡到了客厅的沙发上。两人心里都是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委屈。

“人渣!”张颖恶狠狠地低声打破了寂静。

张颖感觉到,从姐姐家回来后,鲁宇成对自己是越来越冷淡了。她怀疑鲁宇成一定是对姐姐旧情复燃,因而厌弃了自己。她心里既恨姐姐和鲁宇成,又深恨自己难以启齿的过去。她想起了鲁宇成曾经给她讲过的英国首相丘吉尔的故事。丘吉尔曾经含着泪说:“一个没有污点的历史真是一个大宝贝!”是的,“一个没有污点的历史真是一个大宝贝!”张颖常常在心里默念这句话,念着念着,便会泪流满面。

果不其然,只是程飞所担心的事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没过几天,网上已经出现了揭穿他们之间关系的文章——《禽兽继父强奸女儿砍伤女婿》,文章署名“知情人”。文章不长,可是句句惊心。程飞不敢让张琳看这篇文章。他却不知道,张琳早就已经看到了。她甚至打电话质问程飞,这篇文章是不是他写的。鲁宇成也背着张颖打电话质问。程飞只得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是一个字都没有写。

张颖听完姐姐的讲述,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她想起了鲁宇成出院那天,姐姐和程飞一起到医院去的情景。张颖一直还奇怪,姐姐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医院。现在看来,姐姐根本不是去看自己,而是去看鲁宇成的。

接连的失眠和噩梦使张颖神思昏沉,头痛欲裂。她每天只是机械地做饭,照顾依然躺在床上的鲁宇成。她渐渐地看不见鲁宇成不由自主流露的冷淡的眼神,她也渐渐听不见公婆言语间夹杂的不满和埋怨。她的心已出离了她的躯壳,出离了这个曾经给过她温暖和幸福的家。

鲁宇成好像没反应过来,扎撒着俩手,竟像是还有婴孩在他怀中似的。

“他就是当年的‘象脸人’……”有人认出了鲁宇成。

程飞像个孩子一样得意地笑着说:“当然能了!张琳,让他姨夫抱抱!”

“什么呀,那纯粹是私仇!他老婆被他老丈人给强奸了,他这是寻仇报复呢!”

时移景异,又是一个春风拂面、百花盛开的季节。可是这花红柳绿的春景却丝毫不能融化鲁宇成和张颖冷战多日的坚冰。他们几乎一整天一整天都说不上几句话。虽然他们依然是一起去书店,又一起回家。

很快,鲁宇成狂怒的视频便出现在了网上。

张颖没有去接他。

“对啊,就是他!当年他做手术,我还捐了钱呢!”

张颖走过来,说:“还是让我喂吧!”说着,硬是从鲁宇成怀中抱过孩子,又夺过张琳手中的奶瓶,坐到沙发上给孩子喂奶。

鲁宇成听到了张颖的尖叫,知道又是那些人来了。他顾不得疼痛,从门后抓起一根木棍,瘸着腿冲出门来。一脚没有踩稳,竟一个趔趄,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张颖便不再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发呆。

鲁宇成不等伤口痊愈就出院回家了。他实在无法忍受种种的纠缠和羞辱。鲁宇成的父母也很少出门了。这些天所承受的打击和压力使老两口心力交瘁。他们既心疼儿子身上未痊愈的刀伤,又心疼儿子被人误解,被人谩骂,被人羞辱;他们恨那些造谣中伤者,恨他们口下无德,不负责任地胡言乱语,恨他们唯恐天下不乱地颠倒是非混淆黑白污蔑自己的儿子;他们也怨张颖,怨张颖给儿子带来了不尽的冤屈——如果不是张颖,儿子可是干干净净的见义勇为的英雄!可是看着张颖一天天消瘦的面容,看着她常常呆直的眼神,老两口又有些不忍心了。唉,这能全怨她吗?老两口不明白,那些在网上胡说八道的人到底想干什么?他们一家人安分守己,从没有和邻居们有过一丁点的争执和纠纷,更不要说不认识的人了。那些人这样羞辱他们贬损他们,到底是为了什么?!可怜的儿子!可怜的张颖!

张颖突然抬头喊了一句:“你烦不烦!”便又趴到了小桌子上。这次,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呜呜咽咽地哭了。

“真是什么鸟儿人都有啊!”

“生了也不会有你们的好!”张颖突然冒出一句。

张颖连惊吓带气恼,已是浑身哆嗦如筛糠一般。她见那几个人跑走了,再也支撑不住,两腿发软,一屁股墩坐在楼梯上,禁不住放声大哭。

鲁宇成说:“伺候人是不容易。可是,那不是你亲姐吗?你不伺候她谁伺候她……”接着就是唠唠叨叨的一番大道理。

鲁宇成不愿给邻居们添麻烦,却又实在是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只好先依了大家的建议。

张颖心里担忧鲁宇成此去的安危,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默默地为他收拾行李,默默地看着他背上背包,走出家门,头也不回地去了。

那些记者临出门还不忘“敬业”地摄像拍照。

程飞自嘲地笑了笑说:“看我这当爹的,真是不合格,连喂个奶都不会!还是你来吧……”

张颖已经好些天没有到他们的“都来书店”去过了。虽然鲁宇成和公公婆婆没有说过什么责备的话,可是他们阴晴不定的眼神,不冷不热的态度使她胸中憋闷。她是一个罪人,是鲁家的罪人。是她带给鲁宇成这么多的麻烦,是她给鲁家带来了这么多的痛苦和羞辱。

鲁宇成没有想到,张颖竟然会和他耍心眼。当正在做饭的张颖说家里没盐了,让鲁宇成出去买盐的时候,鲁宇成毫无防备,没有关电脑就出去了。可是等他买盐回来,却吃惊地发现,张颖正坐在电脑前,满脸怒容地瞪视着自己。鲁宇成一时愣在那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一下子直冲脑门。镇静!镇静!他心中默念。可是他却愈发觉得脸烧心跳,不可遏止。

程飞和张琳一起去看望还在医院里的鲁宇成,正好张颖也在。鲁宇成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们的“岳父”行凶的原因。反正,张颖已经知道了凶手就是她们的继父这个事实。

奶粉冲好了,张琳把奶瓶递给程飞,说:“你喂孩子吧。”

很快,便出现了鲁宇成没做手术时那张满脸赘肉面目可怕的照片。照片下是接连的惊呼、瞠目:

鲁宇成一句话没说完,就被张颖突然恼怒的大喊给冻结在那儿了。他尴尬地看看周围的人,心里也升腾起莫名的气恼。他压低了声音,狠狠地甩过一句话:“你喊什么喊?我又没说什么!”

“人家生病才成了这样的,干吗出口伤人?!”

鲁宇成的父母看出了小两口的异样。可是问谁谁都不说。老两口真是干着急没办法。

“哟,还有打抱不平的呢。那丑鬼是你什么人啊?啊?哈哈……”

程飞把鲁宇成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兴奋地向鲁宇成讲述孩子的种种趣事。鲁宇成也不停地问这问那。

“呀,这么丑!这哪像个人啊,简直像鬼,还是丑鬼!哈哈……”

张琳抬头,很快地瞟了一眼正低头冲奶粉的张颖,红着脸站起来,小心地把孩子交给鲁宇成,就去帮妹妹冲奶粉了。鲁宇成双手接过孩子。孩子小小的,软软的,包在小碎花被子里。鲁宇成环着双臂,小心翼翼地护卫着这个小小的婴孩,心中充满了欢喜和爱怜。他笑嘻嘻地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嘴里啧啧有声地赞叹着:“这孩子,真好!他长得像妈妈呢!”

医院里再次不平静了。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不说,可能是怕你多想吧?”张琳自觉理亏似的,心中不大自在。却又怕妹妹多心,便极力解释着。

那几个人一见人高马大的韩亮掂着木棍从楼上冲了下来,知道情势不妙,哪里还敢傻等着挨棍子?便慌忙丢开张颖,一溜烟儿地跑走了。

张琳坐到妹妹身边,说:“来,让我喂他。”

“唉,他本来也是可怜之人,却一步步走到如此奸恶的地步!”鲁宇成也恨恨地说。

张琳见了,劈手夺过奶瓶说:“哎呀,不能这么喂啊!会呛着的!”

鲁宇成的父母终于经受不住打击,也都病倒了。张颖没办法,硬着头皮出门买菜买药。张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贴着门板仔细听了听,没听到什么可疑的声音,便打开了房门。可是刚下到第二层,却突然冒出几个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男人。他们一拥而上,把张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抢着向她问话。一个个话筒伸过来,恨不得戳到她脸上。张颖举起两只手,挡着脸,躲避着镜头。却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挣脱那几个人的拦堵。她又惊又怕又生气,失声尖叫着:“滚开!滚开!”

“我……我咋说啊?都已经过去了!”张琳也有点生气了,觉得妹妹不依不饶地纠缠过去的事,让自己很难堪。

韩亮已经半扶半抱地把扭伤了脚腕、磕破了额头的鲁宇成弄回了家里。鲁宇成的父母也挣扎着从床上起来,唉声叹气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张颖上了楼,见鲁宇成和他的父母都在默默地流眼泪,刚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羞愧和悔恨简直使她无地自容,便哽哽咽咽又哭了。一屋子的邻居见他们一家四口如此,心中也感到难过,便也陪着默默垂泪。

“你想干什么?”张颖以更加强硬的口气反问鲁宇成。她缓缓地站了起来,盯视着鲁宇成,脸涨得通红。

“什么可怜?他就该死!早就该死!”张颖瞪了一眼鲁宇成,恶狠狠地低声道。张琳有些疑惑地看看满脸通红的张颖,又看看有些尴尬的鲁宇成,想要说什么,犹豫了一下,却到底是什么也没说。

满屋里就只是两个大男人高八度的声音。

张颖想到了死。活着太难了!

“我累了!”张颖趴到了前边的小桌子上。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其他人也都附和着说:“就是就是,亮子要没空,我们去买也是一样!”

张琳笑着说:“哪呀,还是像程飞的多一些!”

“听说他舍身救学生,还算有良心啊……”

“那你咋也不说呢?”张颖有点生气了。

这件事一旦揭开,舆论便像发酵一般变了味道。很快,第二颗重磅炸弹再次炸开——《是见义勇为,还是携私报复?》,署名还是“知情人”。在这篇文章中,“知情人”反复追问,为什么事情那么凑巧,岳父行凶,正好就是女婿见义勇为斗歹徒?难道不是翁婿二人矛盾升级,大打出手,从而殃及无辜的学生?第二篇文章一出,点击率更是盖过了第一篇。文章下边的评论铺天盖地。一段段污言秽语,简直使人不忍直视。那些为鲁宇成说话的评论,被遮盖在了污言秽语之中,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接下来的几天,姐妹俩都没再提过此事,仿佛都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程飞当然知道张颖为什么如此仇恨那个人,却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其实,这些天,程飞心里是很郁闷的。主编交给他的采访任务没有完成,自然少不了一顿批评。可是自己玩不成任务的理由呢?能说吗?不能,他谁也不能说。而且,他还担心另外一件事。田书盛的事,他自己可以保守秘密,缄口不言,可是别的记者呢?田书盛不可能只跟自己一个人说过这些事。他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还有什么不敢说?

程飞接过奶瓶,举到孩子嘴边。

听鲁宇成这样说,韩亮放开鲁宇成,抓起地上的木棍便向楼下冲去。

直到5月12日。一个惊人的噩耗打破了鲁家沉闷了多日的气氛。

这样别扭的日子实在惹人心烦。鲁宇成无人可以诉说,有时便会在QQ上和张琳唠叨几句。张琳便劝他要对她妹妹有点耐心,毕竟,妹妹从小眼睛不好,受了很多的委屈。聊得多了,张琳也难免会述说自己在程家的辛苦。程飞离家时多,在家日少,老人和孩子都要靠她一人照顾,有时候真是有点吃不消。其实,不用多说,鲁宇成也能明白,张琳的苦恼并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更主要的还是内心的孤寂。可是,鲁宇成没有办法安慰她。有些话,他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说,却不能说给张琳听。

“他都没有给我说过这些事……”张颖幽幽地说。

张琳看看手中的奶瓶,又看看被鲁宇成的双臂紧紧环抱着的孩子,有些犹豫。

张颖没再说话,却哭得更伤心了。

一进门,鲁宇成直奔坐在外间沙发上的张琳母子俩。他站在张琳面前,搓着手傻笑着,仿佛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过一会儿,傻乎乎地冒出一句:“我能抱一抱……孩子吗?”

“你在干什么?”鲁宇成终于稳了稳心神,抢先责问张颖。

在回家的火车上,鲁宇成高兴地说个不停。张颖爱答不理地没有好脸色。鲁宇成终于注意到了张颖情绪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汶川地震!死伤惨重!灾区急需救援!

张颖松了手,让张琳扶着奶瓶。一时俩人都没话说。

张琳正不知该怎样才好,床上的婴儿突然哭了起来。姊妹俩赶紧去照看婴儿。换尿布,喂奶,洗尿布,一阵忙乱,QQ的事便暂时丢开了。

程飞轻轻地抚弄着孩子肉乎乎粉嘟嘟的小脸儿,说:“怎么会?你那么漂亮,你们的孩子一定也很漂亮呢!”

鲁宇成实在弄不明白,张颖在张琳家呆了一个来月,怎么就会突然变得不可理喻起来。直到回家后不久,他在QQ上和张琳说起这事,这才明白,张颖已经知道了他和张琳曾经的恋情。知道了张颖情绪变化的原因之后,鲁宇成不但没有释怀,反而更加生气了。自己和张琳的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张颖有必要一直揪着不放吗?何况,自己和张琳之间也是清清白白,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愈发觉得张颖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无事生非了。鲁宇成对待张颖的“无理取闹”越来越没有耐心,有时甚至于冷嘲热讽,丝毫不再顾念张颖的感受。

“你好像在你姐姐家的时候就不高兴了……”鲁宇成这才想起,今天一整天,张颖好像都没怎么露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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