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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夜就这样走了

老人赶忙过来了,老人颤颤巍巍推开围着她孙子的人,嘴里吃劲地说:“大家发发善心,别打了,他还小,不懂事,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求求,,,”老人双手合十,不断作揖。

这时二老夜的孙子天宇听明白了,一听是他自己的媳妇在背后,让他老叔把他爷接走的,然后又送到敬老院的。

老人流泪说:“都是村屋檐下的人,放过他,我给你们赔钱,放过他,,,”

"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总买好吃的给他。你爸才走一年多,他是想你爸了,跟去了。"

老人是这个村子年纪最大的人,没人清楚她到底有多少岁,清楚她以前故事的人大部分都已经离世了。老人离世前些年,仍然还在后山的山坳里种着菜,每日都能看见老人提这一个木桶去后山给地浇水,没人能想到,今年春天还没有过去,老人却已经走了。本以为今年夏天,还能听听老人讲她的故事。

四年前,正好是大年初三这天,村里人都在春节的喜庆中忘了寒冷,雪花轻飘飘地落着,家家柴垛的顶尖上就像圣诞老人头上的帽子,戴得安详而沉静。

老人喜欢她的孙子,听村里人说老人的孙子是老人一手带大的,老人的儿子由于残疾干不了活,等孙子成人后,她的儿子就进了敬老院,老人就跟她的孙子住在那栋很大很大的老房子里。

抹着老泪对屋里人说:"这个老兄弟过年这几天啊,就没怎么吃饭,大鱼大肉的一口都没吃。就站在窗边,两只手插进袖头里,一眼不眨地望着外面的雪发呆。"

村里人都不相信老人的孙子说的话,因为前阵子,老人的孙子跟那家男人吵过架,而且老人的孙子曾说过气话:“下次你再把你家的牛放在我家地里踩我家禾,我一把火烧了你家牛牢。”

正把麻将打得热火朝天的陈三儿一听说她姐夫死了(其实她的姐姐是抱养的),就推开了眼前的麻将牌,两手使劲儿地拍着大腿,一边拍一边张开大喇叭嘴嚎了起来。

老人的孙子当时说的是气话,因为老人一家经常受当地一些蛮横的人家欺负,就那家被烧的户主,就曾好几次故意把牛放在老人的稻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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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孙子是个常年在外流浪的人,30多岁,还没结婚,在外面欠过人钱,为了躲债,曾经两次回到过他出生的地方。

"你们一个个说三道四的,让你们养,你儿媳妇说有儿子不能让孙子养,听你们的,我就养吧,我花了那么多钱送来的,你们就会说风凉话,人死了上这里装好人来了。"

前年我回到家,可老人的家门锁住了,被一把古老的锁一动不动地锁住这里面曾经发生的故事。听村里人说,老人身体越来越不好,还常生病,前几个月,村里人找到老人的女儿,老人的女儿把老人接过去了。

这时陈三儿陈四儿也哭嚎着把天宇拉起来说:"天宇啊,别哭了,把你爷拉回村子里埋东山头吧,六十多岁了,死就死了吧,你爷知道你孝心,活着的时候总说他大孙子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任凭老人的孙子如何解释,那家人一口咬定是他烧了自家的牛牢,还说有人证。

"我就把你爷整到大庆,你爷一吃饭就淌鼻涕,哈喇子流星的,弄得饭桌子上哪里都是,你老婶儿那么干净能吃下去那饭吗?说你爷几回,这就不行了,天天作妖要回来找你。"

寒春的三月在这南方的小村,还是细雨蒙蒙,棉衣还没有褪去,寒雾里笼罩的小村有太多讲不出的故事。

"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大儿子死了,要不然我能来这破地方么,我想我大儿子了,活着不如死了呢。大儿子都没了,没了,我大儿子可好了,死的时候拜泉的花圈店,把花圈都卖光了,都让村里人买去了。’"

村长到处给老人找棺材,没人会愿意把自己家的棺材拿出来给老人,临时去做,来不及了,做好了,尸体都烂了。

这时不知谁吆喝了一嗓子:"哭啥哭,赶紧看看去啊,这二老夜也没听说得啥该死的病啊,怎么说死就死了呢。通肯河都冰封了,不用绕道了。直接就能过河,一会儿就到。快收拾收拾咱们去海伦!"

说着说着,老人哭了。

村中央陈三儿家的屋里屋外,门上都贴着倒过来的福字,当院用细绳拉起五颜六色的彩纸,随着风雪哗哗地起舞。篱笆墙上插着的一根长杆,挑起一个火红的大灯笼。招摇着。

那家女人在旁边和着:“没天理,就屁大的孩子就放火,长大还得了。”

在一边站着的二老夜的小儿子这时候站不住了,他使了个动静干咳了两声:"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把他送到敬老院来,成了罪人了?"

在乡下,上了年纪的老人如果逝世了,不能叫死了,为了避讳,得叫“老了”

玄财就是二老夜的亲家,他的女婿就是二老夜那个有钱的小儿子,玄财穿着一件油亮的黑貂,手夹着软包的中华,一天必保抽出去一百元钱的烟,他女儿是这样告诉他的:"我有都是钱,花不出去了,你就可劲儿花。"

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下跪磕头,这村子一共103家,老人一天跪了103家。。。

这时天宇的妈趴在二老夜的身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念叨着:"老爷子呀,你大儿子走了,你这也跟去了,这大过年的,让你在这敬老院过年,对不起你啊!跟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才分开这两个月,你就走了!"

一天夜里,老人的孙子带着一把菜刀爬进那家人的屋子里,在那熟睡的男人手上砍了一刀,当天老人孙子被抓进监狱。

身上已穿得青青索索,看样子已经套了几层衣服,最外面的这件是黑色的大衣。

敲了第一家,老人先是跪下,然后带着沙哑的声喉说:“我家不听话的孙子,真的做错了事,但这孩,可怜,这孩,不懂事,我还希望你们各家能看在我这么大年纪的面上,明天跟我去一趟县里求做官的开开恩,要不然这孩就完了,求求你们各家。”说完,老人磕头,,,满是皱纹的额头在地上被磕出一片深深的血印。

这时,一屋子的人都盯着桌子上花花绿绿的麻将牌吆五喝六,嘴里的瓜子咔蹦咔蹦地嗑着,地上都是翻着眼白的瓜子皮。

老人在家里哭了两天两夜,几番打听,才知道孙儿被关在那家监狱,第三天天还没亮,老人拖着残弱的身体挨家挨户地敲门。

于是玄财在村里把腰板拔得溜直,甚至有些往后倾斜,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眼珠子往天上瞅,一村子人都不在他的眼皮底下了。说起话来就吹吹哄哄的。

大前年回家,我跟我奶奶还经过她家门口,老人还跟我们打招呼了,老人说她身体越来越不好了,问我们下次回来能不能给她带一箱鸡蛋。

一个二十多岁,长相俊朗的男子一直紧攥着二老夜的那双干枯的手长跪不起,痛苦失声地念叨着:"爷啊爷啊,跟你说好了的,等我换了大一点的房子,就把你接过来,我对不起你啊!让你大过年的死在了老年公寓。"

我环顾了老人的家,老人家里的墙壁上有几副字体稍显幼稚的毛笔字,老人介绍说是她儿子还小时写下来的,墙壁已经破旧不堪了,可那几副毛笔字却被爱护得很好,老人边用掸子扫那几副字,边说:“读书好,写字好,我的儿子以前特别喜欢写字,这些字都是他爸爸教他写的,,,”

大伙儿七手八脚正要往车上抬二老夜的时候,跟二老夜住在一个房间的老李头颤颤巍巍地走过来。

后来村长来了,还是没有调查就叫老人赔了好几百块钱。

二老夜就这么死了,埋在了东山头的南山脚下,老李家的一片坟茔地里又多了块墓碑。

老人的尸体在她的老房子里停了两天,最后还是村长向乡里反映了老人的情况,并且号召大家都出点力,把老人埋了。

这会儿陈三儿的男人张党员找来了村里陈双喜的车,沾亲带故的几个人就挤挤巴巴,连哭带嚎地坐车来到了海伦的一家老年公寓。

村长让人用黑漆临时把那长方体的木箱子刷了一遍,自己用金色的漆在前面和后面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大字——“寿”。

陈三儿抹了抹眼泪,冲着陈四儿说:"咱们赶紧去看看姐夫吧,大姐这刚走不到三年,大外甥这也才走一年多。不到三年,一家走了三口啊!"说完就又嚎了起来。

老人孙子过年也不回家,老人也不知道她孙子去了哪里。

"别嚎了,赶紧去海伦吧,在老年公寓死的。人死了也得拉回东山头埋呀!"屋地站着的村长玄财喊了一声。

这时,村长从在村里安装移动通信设备的工人那里求来了一个大木箱子,那本来是用来装移动公司的设备,上面还印了“中国移动”。

阴阳怪气地说:"你们可好了呢,上这里活着不孝死了乱叫,我们该花的钱都花了,该尽的孝心也尽了,老爷子在我们那里呆了一个多月,吃饭的时候鼻涕哈喇子流得哪里都是。"

老人膝下有一儿一女,儿由于年轻时受过伤,导致残疾,如今她的儿子都已60多了,进了敬老院,一女已嫁到外村,她的女儿,我从没见过,但老人的的孙子我却见过。

"谁成想,他享不了这福啊,这才来几天就死了。不过死了也好,省得给儿女添罗乱。"

去年回家,听说老人死了,老人死在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家里,老人死的前一天,有人看到老人从村头颤颤巍巍走回自己的家,第二天,有人发现老人死了,有人说,老人是在女儿家不受待见,就自己走回家,喝药死了。

"你在海伦这里做生意,寻思不是离你近吗?就把他整海伦的老年公寓来了。村子里有哪个老人能住上这么好的公寓,还专门有人伺候的。"

老人已经走了,这似乎是这个小村里的大事,数阵稀疏无力的鞭炮声之后,老人生前住的老房子里便聚集了老老少少,挺是热闹,好久,她的门前没有同时来过这么多的人,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过。

就豁地站了起来,在人堆里寻到他媳妇后,一巴掌就打了过去:"结婚几年了,也没打过你,你他妈干的好事儿,我再穷也能养活起我爷,你他妈的让我爷死在这么个地方,我哪里能对得起我爷!我从小就是我爷喂我鸡蛋黄兑米汤长大的。我妈生我时没有奶水。"

老人死后的第三天,天空下起了雨,村里八个中年男子抬着长方体的棺材走在最前方。十里的村子,每个人都出来了,送老人的最后一程,村里每个人几乎都是老人看着长大的,村里人的回忆在这一天随着老人坟地的最后一抔黄土覆盖而结束了。

二老夜的小儿子冲着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年轻人天宇说了一大堆。

老人的孙子被人围在村头的空地上,全身被深灰色的粗大麻绳捆着,还有人用石头扔他,他血气方刚,在地上挣扎,大骂那家人冤枉了他。

"我整整一个多月没吃好饭,我一下子就瘦了五六斤,我说啥了吗,我们把他赶出去了吗?"那张猩红的嘴唇一撇一咧的,画了眼线的熊猫眼麻搭着。接着又说起来。

人散去后,老人抱着孙子痛头大哭,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那深厚的肃杀味,可又是那般凄凉。

二老夜躺在老年公寓那张一米多宽的单人床上,那张活着的时候就带睁不睁的眼睛,还是像喝醉了酒那样微醺着。

老人生前置办的棺材早就腐烂了,八位中年男子去祠堂里抬棺材,一上手,棺材就撕裂了。

说完还要打,被陈三儿陈四儿拉开了。他媳妇捂着脸哭骂道:"我哪里做错了,你爸都死一年多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们养就养了,他还有小儿子呢,凭什么大儿子死了还要让大孙子养?"

那年暑假,我们又回去了,老人第一个来我们家拜访,还给我们带了很多刚摘的菜,用一个用了很多年的瓢装着,我把一箱鸡蛋扛到她家,她住的房子真的很大,门前有很高的台阶,这是以前有钱人家的标致。我记得我奶奶说过,老人她家本来是我们村里最有钱的一家,可是老人的男人去世后,她男人的兄弟就无理又无情地分掉了老人的财产,只留下这栋很大但很破的房子。

这时他的老婆玄芹又钻出来了,脸擦得惊人的白,跟白无常似的。刚割的双眼皮还红肿着,穿着件黄貂。

老人还是死了,村长派人找到老人的儿子和女儿,说要他们回来把老人给入殓,老人的儿子很无奈,他一直住在敬老院,怎么有能力处理老人的后事,老人的女儿说:“嫁出去的女②,泼出去的水。自己没义务埋她。”

烟雾缭绕中,从门外刮进来一股带着清新雪花味道的风,对联横批下面粘着的挂裙被风吹得一个激灵。翻着卷儿。

有一天,村里一家人的牛牢着火了,有人说看到老人的孙子放火烧了那间牛牢,后来牛牢的主人带人来到老人家把她的孙子用麻绳给捆了起来,那家人把捆着的人一直拖到村头的大空地,大声叫唤说老人的孙子放火烧了他们家的牛牢。

村里人如果有残疾的,比如谁聋了,谁哑了,谁瘸瞎鼻使了,让他碰到了,都会先笑后说:"就你们这个样,活着还挺有劲气呢,要是换作我,早拿根麻绳吊死算了,活着对不起那几碗干米饭。"

这个村子只剩下小孩,老人,年轻人都外出了,只留下了老弱病残带着留守孩童在这看守这个祖祖辈辈保留下来的村子。

就这样从村长的口里听到一条从海伦的一家老年公寓传来的噩耗,打破了这种甜美欢乐的宁静——村里的二老夜死了。

那家男人发话了:“老妪,你这么大年纪了,我们还要讲理,他烧了我家牛牢,这笔账还得算好。”

"你这孩子说的啥话呀?老年公寓不好咋地,当时就说让你爷和你妈在村子里住,你爸才死一年多,你媳妇就把我们召集起来说,你爸已经没有了,你爷还有我这个小儿子在,就没有当孙子养的。"

每年回家,老人见到我,就要问我有没有见过她孙子,我说没有,老人眼里还是带着泪花拉着我的手说:“孩啊,你在外面要是见到我那不争气的孙子,还请你托个信叫他回来,他奶奶还念着他。”

这时跟着陈三儿她们一起赶到的玄财仰着脸顺着他女儿的话说了:"这二老夜啊,瞎么黢的一辈子,命真好啊,摊上这么个好儿子,谁有我女婿有钱啊,把他整老年公寓享福来了。"

去年回家,我路过老人的老房子,她儿子回来给她上香了,她家的门两边的对联换成了可怕的绿色,如今很少有人再回忆起老人了,如今,老人的孙子还是没有回来。

屋里的陈四儿也跟着一边嚎一边叨咕:"姐夫啊,你这才让小伟接走两个多月啊,咋就死了呢,在村子里时跟你大儿媳妇过得好好的呢。夏天还能铲地呢。"

后来老人的孙子被放出来了,他就不待在村子里,回来的第二天坐了一辆拖拉机出去了,老人就开始了长期独自一人的生活。

白杨树矗立在村边路旁,树皮的年轮上打着粗糙的疤结,雪花被光秃秃的枝娅冷落得没有停下来的心思,一片荼蘼。麻雀的巢架在树的高枝上,风刮过,巢动了动,里面却没有了麻雀。

二老夜就这样走了,村里人悲伤了几天之后,又捡起了还没过完的年。只是那个天宇,二老夜的孙子经常顶着寒风来到墓前,目送着他的爷爷走远了。

这时一直在貂毛里温暖的玄财使劲喊了起来:"吵什吵,闹什么闹,人都死了,赶紧找车拉回村里去,埋东山头去。在这里狼哭鬼叫的,狗戴帽子装人。当时都干啥去了。"

二老夜的小儿子媳妇正拉着趴在床前痛哭不起的大嫂说:"别哭了,死了享福去了,在你们那里呆好多年了,到我那里就呆一个多月,成天净事儿,给他送这老年公寓才几天,这就走了。他死了我们都省心了!"

随后就进来个人,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偏离了麻将,聚在了推门而入的这个人身上。村长玄财闪亮凳场了。

他的老伴儿三年前就在这里等着他了,他大儿子的坟头那隆起的黑土还没有腐朽,花圈零乱地夭折在杂草中,被风干了颜色。雪花飘着,像失去了重心的棉花,被风按着落了下去,落了下去。

"你被接走以后,你大儿媳妇也走了,去你大孙子家了。你老儿子那么有钱,吃得好喝得好的,你咋就不会享福呢!"

天宇蹲下身子,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脑袋,嚎啕大哭。不住地喊着:"爷啊爷啊,是我对不起你啊,你没长该死的病啊,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

"就这样恭敬着他,这老爷子呢,还不识好歹,在我们那里还死活不呆,非得要找他大孙子和大儿媳妇,他孙子媳妇放话不让他回家啊,我们只好把他送这海伦的老年公寓里,寻思他孙子在海伦能照顾他,就送这里来了。你瞅瞅你们这是怪罪我们送敬老院是不是?死到敬老院咋了,不没死到大街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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